Archive for the ‘Linguistics’ Category

略談人名數事

Monday, August 18th, 2008

其一‧哈雅貼

翻譯日本人名時,對只有假名的人名,一般會先根據日語的語音或語義找出日文中對應的漢字,或是找出原有的漢字,然後在譯文中沿用該漢字名。「八神哈雅貼」是違反上述慣例的譯名,《魔法少女リリカルなのは A’s》MOMO 親子台版本的譯者跳過在日語中找漢字的過程,直接將「八神はやて /ha.ya.te/」音譯成相近的漢字。如果漢字譯名不差就算了,偏偏他選了不適合當人名的「貼」,還在故事中用「這是英文名字,很奇怪吧」(大意是這樣)自圓其說,難怪會被圍剿。現在「哈雅貼」有變成以「はやて / ハヤテ」為名的角色的戲稱,故出現「哈雅貼管家」之類的說法。﹝這也會給人「叫哈雅貼的都很強」的印象 XD﹞

不過就算用慣例的方法在日文中挑選漢字,特別的挑選方式也會找出不同風格的名字。在2006年九月,PTT 第一次成立 Nanoha 板時就出現戰國風的「八神羽矢輝」和暴走族風的「八神破夜手」。這兩個名字也不像女生的名字吧。我們可以將漢字與語意的連接暫時切斷﹝to rebus﹞,但不能永遠切斷,這兩個陽剛的譯名就是明證。 (more…)

你 lag 了:記一個新用法

Sunday, August 17th, 2008

雖然題目要說的是一個新用法,但「lag」這個詞卻暗示著陳舊的意思。「lag」的原意是「to fail to maintain a desired pace or to keep up; fall or stay behind」。在漢語中直接使用「lag」時,通常用來描述電腦上的延遲現象。例如「剛剛電腦 lag,我就被怪物幹掉了」、「我的電腦一直 lag 啊」。但最近似乎「lag」的使用範圍也有延伸到其它語境的現象,像是描述人對某件事物的反應,像「我真的對流行很 lag」,或是純粹的落後現像,例如「你 lag 了」。

但最近也有人開始說「你腿了」或文言一點的「汝腿了」。乍看之下很怪,但從語境中還是可以讀出是「你 lag 了」的意思。例如這個從 Komica 漫畫板看到的例子:


「汝腿了」「至少LAG半年」。

這是一個「汝腿了」和「lag」同時出現的例子,而且從上下文可以看出第一個推文者的「汝腿了」和第三個推文者的「至少LAG半年」都是說原PO的情報落後其他人許多。當然,因為「腿」和「lag」沒有明顯的關係,所以我們可以推測中間還有一個階段。這個階段就是「你 leg 了」,而且這個用法的確有人用1。最後我們有三個共時性存在的同義句:

  1. 你 lag 了
  2. 你 leg 了
  3. 你腿了

我認為上面的排序就是這三個句子出現的順序,因為 (2) 和 (3) 本身是不合語法的句子;「了」前面不該接名詞吧。就算把「leg」或「腿」視為動詞,我還是無法瞭解這兩個句子的意思。因此,在最初的狀態中,只有 (1) 是可能出現的句子。接下來應該說明為什麼是 (1)>(2)>(3) 而不是 *(1)>(3)>(2)。在此我假設的前提是兩種形式間必須有客觀的相似性才有可能互相影響。「lag」和「腿」之間沒有客觀的相似性,除非硬扯「腿短跑太慢才會 lag」這種只有自己知道的主觀相似性2,不然 (1)>(3) 不可能成立。而英語的「lag」和「leg」間,對非英語母語者來說則有音韻的相似性,所以單字沒有背好的人,一不小心就把「lag」打成「leg」了。因此 (1)>(2) 是可能的影響結果。然後「leg」和「腿」之間則有語意的相似性,所以又在某個契機下出現「你腿了」的寫法。

現在如果在 Google 上搜尋 (1)~(3),會發現上述現象不只出現在台灣的網站,在香港的網站也曾出現。我不確定這個現象是誰影響誰,還是在兩地各自出現的現象。我傾向這是兩地各自出現的現象,因為把「lag」和「leg」搞混的條件在兩地都有,當然也可能出現一樣的現象3

  1. 用 Google 搜尋 “你leg” 時找到的網頁不多,但在BBS上還滿常見到這種說法。 []
  2. 別人只要一句「胡說八道」就可以駁斥的眇小主觀相似性啊。 []
  3. 我好像把很平常的現象說得很複雜。會有這種感覺,應該就代表我對這類梗的前途沒有信心吧。但除非在那種語概課本會提倒的理論架構下作那種沒幾個人會引用的驗證性研究,不然很難在這個階段就有信心吧。 []

會議室 v.s. 會議廳

Saturday, August 16th, 2008

對我們來說,「會議室」和「「會議廳」都是指開會的地方,但「室」和「廳」之間卻有種不是那麼容易說上來的微妙差別。這時,Query Google 又可以派上用場了1。這次的搜尋條件比較簡單,只設了「搜尋繁體中文網頁」這一項。首先,我們先來看「會議室」和「會議廳」的差別2

“會議廳” 513,000
“會議室” 1,670,000

「會議室」明顯比「會議廳」多。不過把這兩個詞前面都加上一個修飾用的詞素時,例如「國際」,狀況就不一樣了:

“國際會議廳” 207,000
“國際會議室” 12,400

「國際會議廳」獲得壓倒性的勝利。這是個有趣的現象,為什麼「會議廳」經常被加上「國際」兩字,但這兩個字對「會議室」來說卻好像不怎麼適合? (more…)

  1. 下載用在 Query Google 的原稿。 []
  2. 如果你也用 Query Google 來查詢才會得到和我類似的結果,直接用你的電腦查詢時可能會因為個別設定和搜尋歷史的差異而造成不同的結果。 []

從「歐斯K」談起

Wednesday, August 13th, 2008

在漫畫中看到一個有趣的詞:歐斯K。對我來說這個詞並不陌生,這是小時候玩遊戲時宣布暫停的口號﹝當然,喊了之後有沒有人理是另一回事﹞。除了「歐斯K」外,也有人說「歐斯咪K」,或是用簡略形的「歐咪」;有時還會多比一個T形手勢。本來以為這個詞以經沉澱在時間的長河中,沒想到還會在2008年的漫畫雜誌中遇到。

在此提出這個詞有兩個意義。首先是詞源的問題,小時候在遊戲中使用「歐斯K」的時候,我們當然是不清楚這是什麼語言,但在這部漫畫中出現的語例提供一個可能的思考方向:或許「歐斯K」是個外來語。但這個推論需要與原文對照才能確定,否則這裡的「歐斯K」也可能只是譯者的神來一筆而已。因為這位在這裡說「歐斯K」的角色被設定成跟不上流行,愛用過時流行語的人,所以譯者用十幾年前的用語來翻譯角色的話也不意外。不過目標讀者的年齡層不高,原文好像不好找呢……1

第二個議題則是將語音寫下來的問題。在我的印象中「歐斯K」是一個僅存在於口語的用語,但在雜誌這個只能用書面形式表現的媒體上,這個詞必須以某種書面形式表達。解決方案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歐斯K>,用我們熟悉,而且在我們的心中「形─音 (graph-phone)」的連結穩定的符號記下大概的音值。這是我們常用的記音方式,阿飛在〈神奇的學英文方法:國語音標〉中提到的「國語音標」就是現成的例子。2003年4月15日的《國語日報》投書中也有老師提到小學生用這種方法來記下不熟悉的英語2。閩南語文字中的「俗字」3也是類似的方法。我們說「湯好麵Q牛肉嫩」中的「Q」則是用這個方法將口語寫下來後又約定成俗的例子。這裡似乎有一個從 free style 到 convention 的過程,應該是可以研究的題材4

  1. 或許直接到K島找大破就可以問到原文。不過我不敢。 []
  2. 雖然有人反對學英文時用這種記音方法,但該投書的作者則是持肯定的看法 []
  3. 依照洪惟仁教授的說法,俗字指閩南獨創的土字或漢字在閩南的獨特用法。 []
  4. 這個梗我先訂了,別跟我搶 []

囧星圖誌

Tuesday, July 29th, 2008

這一系列的圖是去年上課時,因為太無聊而隨手畫的塗鴉,被我擺在書堆下壓了半年多,剛剛才在整理房間時挖出來。其實這些圖跟被塗鴉的講義一起看會更有趣,但因為種種考量,還是把圖單獨拿出來就好了。以畫工來說這些塗鴉還滿難看的,但只要是同行應該都看得懂其中的梗。但即使看懂,這些笑點還是很冷就是了。 (more…)

二手 v.s. 中古

Friday, July 11th, 2008

讀 paper 時看到「中古」這個詞,作者說這是閩南語從日語借來的詞。先不管這個說法對不對,我倒是聯想到一個同義詞:二手。但我又想到,好像沒有人說「中古書」,都說「二手書」。我想 Query Google 又可以派上用場。 (more…)

上台報告與寫報告

Sunday, June 22nd, 2008

去年九月開學以後,我就在上課之外額外地做起比較教育的觀察。但一方面K書K得昏天暗 地,二方面又把網站關起來避風頭,再說比較得一方是大學,一方是研究所,放在一起似乎不很妥當,所以我很快就放棄寫觀察筆記的想法了。但即使沒有刻意的記 錄,自己在這四個月以來的經驗仍然有可以與洗滌鎮的經驗比較的地方,而對研究生來說最長做的事情就是報告:上台報告和寫報告。這兩件事我在洗大也做過、寫 過很多次,照理來說已經很熟悉了,但因為很多細微的文化差異,還是有很多地方我需要重新摸索。

以上台報告來說,我從聽聞和旁聽的經驗知道,台灣的報告人經常用到單槍投影機和 PPT﹝先不論 PowerPoint 和 PPT 成為報告必備用品有多圖利 M$﹞,使用的頻率已經高到讓人以為非這麼做不可的程度。不過在洗大,我只用 PPT 報告過兩次,一次是老師要求的,屬於評量的一部分﹝想也知道這門課是1XX的課﹞,另一次則是合作的同學堅持使用,所以他老兄自己去設備組把單槍投影機借 來了。除了這兩次,只要是我自己的報告,我都是發下詳細的講義後就在講台上講起來了。對當時的我來說,單槍投影機和 PPT 是一百人以上的課堂才會用到的設備,而且是教授才會用的東西。其它人數比較少的課,教室只有標準配備的平台式投影機,老師則用透明投影片上課。但偶爾也有在 lecture hall 上課的教授堅持用平台式投影機和實體的投影片,好像是因為這樣才能在投影片上塗塗抹抹的緣故。當然,PowerPoint 也有提供塗塗抹抹的功能,也有專門為此設計的電子筆,不過風險請自己負責

總之我在洗滌鎮幾乎沒用過單槍投影機和 PPT 報告,也沒發過把直接 PPT 印出來的講義﹝倒是拿過一次,而且是有害健康的句法學﹞, 所以這些技能我都是在台灣才學起來的。第一次實戰是在某工大旁聽時,雖然我都依照傳統把 PPT 做好,也把 PPT 直接印成講義發給同學,即使我自己其實很討厭這種講義。不過真正上台時,不知道是緊張還是不習慣,我就自顧自地講下去,直到同學提醒我才想起換片的事。

過完暑假,我的研究所正式開始以後,這學期我有好幾次報告的機會,但我只用了一次 PPT,那還是和人合作的,其它幾次報告我都沒用到 PPT。事實上,每一門課的老師都沒有要求用 PPT 報告,但同學會自動自發地做 PPT,發下把 PPT 直接印出來的一頁六張式講義,然後縮在「高科技」的講桌後面報告。雖然我不應該去評論同學的報告,而且我自己的報告也說不上多好,但台下的同學用身體告訴我,有多位同學的報告的確是讓人昏昏欲睡的。

在投影片的製作方面就更慘了,報告人會用力地把反芻過的論文內容塞在投影片裡,讓一張投影片被文字塞得滿滿的;如果一個主題用到兩張以上的投影片, 那一定是文字太多塞不下的結果。異哉,既然要放上這麼多文字,為何不把文字另外用文書處理程式排版成講義發給大家,反而堅持把所有東西塞進投影片,難道只 為了「直接把投影片印成一頁六張的講義」這種削足適履的事嗎?不過那一門課的報告我也是用這樣爛方法做爛投影片,然後援例躲在講桌後報告,但沒辦法,跟人 合作就得多遷就一點﹝絕望啊!這就叫向下沉淪啊!﹞。

這學期我比較滿意的報告只有一場,但和上文我暗示的極簡形式不同,我用了投影機和投影片,還發了講義,而且內容全部不同。投影片上只寫了報告的大綱、幾個要點,還有要引用的幾句話,總共七張投影片,還是上課前在 Google Docs 上草草趕出來的,因為這樣就夠了﹝雖然一開始我還曾妄想過嘗試高橋流簡報法﹞。 講義的內容是投影片的詳細版,因為我在投影片只會停留一下子,接著就要跳到 Google Earth 去解說﹝我用了一整天去做那個 KML 檔﹞,這時候同學手上必須有個東西幫他們追上我的報告,不然他們一定會迷失在一堆陌生的地名、族名、國名、人名、語名之中。所以投影片和講義都有各自存在 的意義;投影片提示報告的進度,講義提示報告的內容。而投影機也不是單為了放投影片而存在,還有 非靠投影機不可的 Google Earth 演示。當然這次的報告不是沒有缺點,最大的問題是時間掌握得不好,原訂一個小時的內容被我多講了二十分鐘;我也不確定同學有沒有辦法理解我 code-mixing 滿天飛的報告內容,因為講完後大家一點反應也沒有。但純就分數的角度來說,根本不需要為沒有評分權力的人擔心﹝超功利的思考﹞。

另一方面,報告時的語言也是個問題。因為學科的關係,我的報告中會有很多英文的術語參雜其中,很容易搞得 code-mixing 滿天飛。有時我想努力避免 code-mixing, 所以硬擠出一個漢語的翻譯。但一來擠翻譯也要時間,在台上嗯嗯啊啊地想四五秒時在不好,二來擠出來的翻譯聽眾也不一定聽得懂,所以我從第二次報告起就放棄 擠翻譯的努力,直接用英語讀出我要說的術語。但也有人直接改用全英語報告,連擠翻譯這步都省了。這招看起來不錯,畢竟在台灣能用英語報告是一件可以說嘴的 能力,但這樣的報告卻無意間造成了一個滑稽的情況。某位被點到回答問題的同學竟然問報告的同學「May I speak Chinese?」真可悲,又不是英語會話課。在討論理論的課堂上,這個情況根本不應該發生,根本不應該發生。

不過,雖然我批判了那句可悲的問句,但對改用全英語報告的同學,我也沒有什麼資格批評。我在寫一份可用漢文或英文的期末報告時,一開始還野心勃勃地想用漢文寫語言學的文章,但寫不到兩段就放棄了,最後還是用真的很悲哀的外國語完 成我的期末報告。改用英文的理由也很悲哀,不外乎漢文的學術修辭、語氣、風格、術語,這些是我不熟悉的技巧,但也都是早就料想得到,也以為自己能輕鬆突破 的問題,只是最後仍敗在它們手下。就以學科的術語來說,把英文術語一對一地對譯很簡單,大部分時候拿本字典來翻一翻就有了,就算不滿意我也可以很快想出一 個翻譯。但把這些翻譯成漢文的術語放進句子裡時,常常有種怪怪的感覺,一種介於「不合語法」和「合語法但沒人這樣說話」的怪感覺。這個問題在術語是動詞時 更明顯,偏偏我第一句話就非提到那個動詞不可,躲都躲不掉,所以最後還是改用英文寫了。真悲哀。

風格又是另一個問題,但我很難將這種困難的感覺說得很詳細,這或許是因為我的頭腦中對「風格」的議題尚未有足夠的符號來描寫我感知到的事物,所以 「風格」這回事大部分都在我的世界之外﹝維老大說的:”The limits of my language means the limits of my world.”﹞。我只能大概地覺得我寫的學術漢文有點外國人寫漢文的味道,或是漢文寫得不大好的外文系教授寫的漢文文章,總之讀起來不大順暢,怪怪的。 當然我也不能用現在這篇文章的風格寫報告,那樣寫大概會被當掉吧。不過前述那篇報告可以改用英文寫,另外一篇就不能逃了,只能硬著頭皮用奇奇怪怪的句子寫 報告,甚是可悲。但「風格」這種東西也是可以學習的,只不過這又牽涉到一些很複雜的認同議題。有些台灣的作者出版的論文中,作者會引用很多中國學者的作 品,然後就不知怎麼地也把他們的風格引用進來了。中文系出身的作者佔這一類風格的多數。另外一種則是外文系出身的人會寫的風格,以《語言學新引》的漢譯本為代表。如果要我在這兩種風格中選一種來學,我無疑會選擇後者。不過要怎麼學呢?這又是另一個難解的問題了。

原文:http://mt.leafportal.org/archives/001916.html (2008/02/09)